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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群
五月的汶川，有写不完的抗震故事，五月的岷江，有流不完的救灾传奇。这里一边是令人心悸的灾难，到处断壁残垣，到处灾民荒村，一边是无数英雄的人们奋起迎战大自然向人类发动的这埸惨烈战争。这些日子，我一直和著名的铁军将士在一起，亲眼目睹，亲身经历这支英雄部队的救灾壮举，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苍苍蜀山，滔滔岷江，绵绵阴雨，阵阵余震，铁军叶挺独立团的将士们运帐篷，运药品，走山村，访灾民，推危墙，清物品，救伤员，已成为救灾部队中一支“中坚部队”。
诞生于北伐战争中的叶挺独立团，建团八十年来参加过南昌起义，井岗山会师，五次反围剿，万里长征，平型关大捷，辽沈战役，解放海南岛等重大战役，以敢打敢拼专打硬仗、作风强悍勇猛、战斗力强，纪律严明扬名海内外，这一次他们受命于危难之时，建奇功于大灾之际，谱写了一曲曲感人至深的华彩乐章。
请战出征
“五、一二”深夜，叶挺独立团接到紧急命令迅速准备开赴四川灾区。夜色苍茫，全团上下迅速集结准备出征。正在驻训的官兵乘车奔回了驻地，所有在外休假公出的人员接到通知也迅速从四面八方星夜归队。
至十三日中午十二点，短短十二个小时里，全团不知有多少火速归队的干部战士。远在羊城广州休探亲假的四连一排排长袁华涛接到通知后二话不说，立即告别女友，火速赶往广州机埸，乘坐最早的航班连夜飞向洛阳，飞机降落洛阳机埸后，他迅速跑出机埸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距洛阳三十公里的驻地。他满头大汗进门来时战友们吃惊不已，说他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笑了笑说：我还真是从天上下来的，我是铁军的一名老兵，灾情就是命令，甭管有多大困难我都要准时赶回来，换任何一个铁军的兵都会这么做的。四连另一名排长蒋鹏正在四川家中休假，原想假期结婚，不巧爷爷病危住院，守在爷爷床边的他接到命令后心急如火，尽管他家也在地震中受了灾，他仍想马上归队。部队命他在成都待命，部队一到他立即找到部队住地，向战友借了一身迷彩装加入了救灾行列。
出征前夜，忠孝不能两全！铁军将士从来都视任务重于生命，使命高于一切。二营段教导员忙着出征前的种种准备，直到次日凌晨才想起前两天来部队探望他的老父亲。这两天因工作繁忙父子俩一直没时间坐在一起聊聊，现在老段又要率队赴川救灾了，他借部队吃早饭时用十分钟时间赶去向父亲告别。老父亲得知儿子马上进川救灾，只说了一句“没事，你别管我了，自已保重”，段教导员望着满头华发的父亲心头阵阵酸楚，说了句“你也多多保重”，便转身出门返回营里。
战车驶向洛阳机埸。一营营长曹建民的家就在洛阳机埸附近，儿子还不到二岁，天天想爸爸。战车驶过家门时，他却不能看一眼儿子可爱的脸庞，听一听儿子动听的声音，只能望一眼自家窗口的灯光，在心中叫一声儿子的名字。
四川彭州，叶挺独立团临时住地，全团正在组建五百人的“突击队”，准备轻装步行，翻山越岭直奔汶川，部队出现了异常高涨的请战热潮。各连确定突击队名单时干部战士围住连长指导员纷纷要求，“让我上”“我去，我一定要去！”
“共产党员站出来！”“共产党员举手”指导员话音未落，党员纷纷走出队列，满脸自豪和光荣。这支英雄部队的传统是急难险重任务党员、老兵要先上。但团员，新兵都不干了，他们喊着“我们也要去，带上我们！” 四连一名新兵王福华背好干粮和水硬生生往突击队里钻，指导员把他叫出来，他流着泪说“我要参加，我一定要参加！”一位士官则向连长喊着“士官都参加了，凭啥没有我？”
五百突击队员集结在团旗下，宣誓誓师：“不负人民重托”“坚决完成任务”“再为铁军添彩”口号声震撼天宇，震撼川蜀大地。
置身其中，我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国难出英雄，大风起处，猛士当先。我的战友们面对地裂山崩的灾难无一人后退半步，个个争先恐后，他们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真的“猛士”！铁军来了，王牌军来了，灾区的父老兄弟可以放心了！
二，轻装奔袭
“五一二地震”后，通往汶川的公路和桥梁已尽数瘫痪，而且险情不断，一处处坍塌的民居更是触目惊心，刘团长率领的五百人突击队沿着滔滔岷江寻觅山路疾进。当年这支部队在长征路上“飞夺泸定桥”，创下了急行军二百四十华里的惊人战例。这一次他们仅用六个小时就足足走了五十公里山路，终于于深夜十一点多闯进了汶川县，在距重灾区映秀镇仅四公里之遥的圣音寺村就地宿营。
这一路上，突击队五百将士始终没有休息，渴了边走边喝水，饿了边走边啃干粮。大地震后的山路又窄又陡，后边的人必须踩着前边的脚印行进，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发生的泥石流，可谓异常惊险。到达圣音寺村后，他们不忍打扰熟睡的灾民，一个个裹着雨衣挤在一起在村路上疲惫睡去，
第二天天一亮，突击队员就纷纷请战。三营曾泽科听说团长决定率一营继续进发，非要跟着去，他激动地喊着“我家在四川，家乡遭了灾，我在铁军当兵，就该去最危险的地方！再不让我去我就要写血书！”
晨曦中，刘团长率领三百名精锐将士起程，越过映秀镇，直奔重灾区银杏乡。
十四日凌晨，张友书政委率第二支突击队再度轻装出发飞奔汶川。这一次所有余下的将士纷纷请战，很多人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战，没有一个人愿居人后，“我来四川就是来抗震救灾的，留在后方算咋回事？”“再留在后边我就要疯了！”
第二支突击队向汶川挺进，仍然是险峻的大山，崎岖的山路，仍然无一人叫苦喊累。全团年纪最大的政委张友书，高级工程师朱太旺始终走在队伍的前面。
与此同时，刘团长率领三百名突击队个个奋勇，穿行在更为险恶的“魔鬼山路”上，于当天抵达通讯中断完全与外界断绝联系、灾情很重的汶川县银杏乡。
铁军向以“铁的信念，铁的意志，铁的纪律，铁的作风，铁的团结”这“五铁精神”打造铁的部队铁的兵，平时练就的过硬的军事素质，强悍的军事作风使他们经受了这次“长途大奔袭”的严峻考验。
三，甘冒飞石
驻扎在圣音寺村的将士接到紧急命令，迅速向重灾区映秀运送灾民急需的药品、帐篷和粮食，将士们快速赶到码头卸货下船，肩扛手抱，开始向映秀进发。
通往映秀的山路到处是飞石不断下落的危险路段，有人统计这条路上有九处“鬼门关”，“生死关”，一旦被飞石砸中非死即伤，但他们没有一人惧怕，每人负重达五十公斤狂飙般疾行在长长的山路上，——在这条长长的“生死线”上我看到许多熟悉的身影：两次荣立三等功的共产党员龙海宇凭着过硬的军事素质，一个人扛着重重的器材奔走如飞，还不时返回去照顾体质弱的新兵，让人感动不已。士官田松刚刚作过静脉曲张手术却全然忘了伤势，扛着几十公斤重的药材奔行在山路上。
新兵也不甘落后。三营八连的张超参军仅两年，运药品别人扛两箱他扛三箱，扛帐篷别人二个人扛一包他一人扛一包，异常生猛。干部们怕他出事，吼着让他少扛点，他说了一声“没事，我扛得动”就大步向前奔去。当兵不满一年的纪援扛了一整天的药品两只脚都磨破了，脚趾头都磨出了洞，第二天仍坚持要求参战，到达映秀后，镇上的红十字医生看了他的伤势心疼不已，无论如何要为他包扎，周围的护士，武警，灾民都感动地说“铁军的兵，真是铁打的兵！”
四，紧急抢险
叶挺独立团一到银杏乡便发现一起严重的安全隐患——离灾民临时居住地不足五十米处停放着两卡车电石！灾民们全然不知，这两卡车电石和“重磅炸弹”差不多，一旦遇水电石就会发生燃烧，就会爆炸，而卡车上的电石共六十吨，如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那几天，灾区天天都下着绵绵细雨，情况可谓十分危急。刘豫团长迅速组建一支三十名干部战士参加的突击队，由优秀驾驶员先把卡车开到江边，又用了六个小时间将电石卸下，扔入岷江进行销毁。电石已被雨水侵蚀，散发出的味道十分剌人，许多战士眼睛都睁不开了，有的战士手被烧伤，眼睛红肿不堪，但这些危险品一分钟不销毁，灾民的生命安全就不能得到保障，无论是干部，还是战士，没有一人考虑个人安危，通讯连连长杜国清、班长张文广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终于，天黑之前，“重磅炸弹”被安全清除了，老百姓们得知电石如此危险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声说“真是太悬了，是铁军救了我们大家的命啊！”
五月十九日，圣音寺村的部队也接到漩口镇的紧急求援：镇里有二十七吨过氧乙酸已发生严重泄漏，烈日高温下随时可能发生爆炸，现正在不断用冷水降温，必须紧急抢运到安全地带。政委张友书立即下令：紧急抽调七十名战士赶去抢运。
二营五连接到命令后紧急出发，飞一样赶到事故现埸，连长张元通、指导员博虎带头冲了上去，代理排长牛申凯带着战士们也冲了上去——已经泄漏的过氧乙酸冒着呛人的难闻气味，一旦溅到皮肤上就会发生溃烂。五连的干部战士根本顾不得这些，用最快的速度将全部二十七吨过氧乙酸运到了安全地带。
险情排除了，镇上的干部、村民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感激的话，而将士们已悄然远去，又投入到新的救灾行动。
五，生死营救
近日，银杏乡的灾民中开始流传一则“新飞夺泸定桥”的动人佳话。
“强渡乌江模范连”连长钟超正率小分队执行“进村入户”任务，忽然看见岷江对岸毛家湾村方向有人呼救——原来是外地游客李贵学。老李和一群游客乘旅游车旅行时发生地震，车上多人遇难数人受伤，老李的腰部、腿部、肋部都受了伤，只能躺着不能移动，看着身体健康的村民、游客陆续转移，他大声呼救。这里已成孤村，再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钟连长立即和代理排长熊成峰率战士前去营救，去毛家湾村既要过岷江又要通过泥石流形成的特殊道路，又松又滑，还要防备随时会发生的泥石流和飞石下落，钟超等人不顾一切冲了过去，他们用竹子扎成简易担架把体重一百六十多斤李贵学抬出村。最险峻的地段，钟连长和战友们一个个侧着身子，近乎跪步而行，一寸寸往前挪动——滔滔岷江边，陡峭山路上行进着一支不惧生死的担架小队。
行至铁索桥处，路越来越难走了。铁索桥横跨岷江，下边是湍急不息的江水，地震发生后桥身已严重损坏，桥面倾斜得厉害，桥一侧尚有铁索，另一侧原有的铁索已经没有了，常人行走都十分危险，何况这一次要抬着一个重伤员，弄不好抬担架的人和李贵学都会跌入滔滔的江水，钟超毅然把担架绑在自已身上，熊排长及四名战士也把李贵学和担架和自已紧紧捆在一起，六个人步调一致登上危桥，手抓着铁索一步步挪着，一步步前行着——铁索桥悠悠荡荡，飘飘摇摇，水声哗哗作响，岸边的战友都为他们捏着一把汗，心都快跳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平日通过这条桥只需几分钟，但背负伤员的战士们却整整走了二十分钟，终于他们保护着李贵学安全渡过铁索桥，随后又马不停蹄把李贵学送到了沙坪关村伤员集结地，由联系好的直升飞机紧急运往后方。
这支长征途中的开路先锋团当年在泸定铁索桥上由“二十二勇士”谱写了最激动人心的壮美诗篇，成为我军历史上最辉煌的战例之一，而今他们再次上演了“勇渡岷江舍命救伤员”的佳话。
岷江对岸，黄家村有两个重伤灾民急需运往医院救治，何建文副团长立刻和九连杨国旺率二十名战士紧急出动！驱车赶往码头乘船而去。
此刻的岷江水阔涛急，危险异常，冲锋舟在江水中颠簸行进，艰难地到达江对岸，将士们跑步直奔座落在大山深处的黄家村。山体滑坡使山路上到处乱石，途中又发生了一次很强的余震，飞石疾下，战士们速度不减，急急奔向黄家村。
伤员的家人和乡亲们正焦急地等待着，其中一位姓陈的妇女，地震时脚部受了重伤，她丈夫儿子都遇难了，女儿流着泪守在母亲身边，另一位姓黄的男伤员头部受伤已发生感染，如不及时抢救就会有生命危险。何副团长立即带领战士制成简易担架，抬着二人向山下走去，通过危险路段时大家轮流背着二人前进，山路险峻，行走十分艰难，干部战士心急似火忘了劳累忘了危险，一直把二人护送到江边，登上了等待在那里的冲锋舟，天黑前两名伤员被安全送往医院。陈家女儿感动地说“爸爸哥哥都走了，我只剩下妈妈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们！”
六，荒村情深
叶挺独立团到达银杏前，灾民们吃水十分困难。以前他们都是靠山泉解决饮水、用水问题，地震发生后，赖以生存的泉水被埋在山石瓦砾下，他们只能过着无水的日子，有的人渴极了就去喝脏水，喝雨水。
铁军将士急百姓之所急，立即派一炮连指导员魏涛带领几名战士出去寻找水源。魏指导员等人踩着乱石杂草，翻越四座大山，苦苦寻找，终于发现了一眼可供饮用的泉水。刘团长立即组织战士们从老百姓的废墟中挖出急需的水管，架设了二公里长的输水管线，把泉水引到了灾民的生活区，并为老百姓修了蓄水池，还安排战士每天为百姓抬水送水上门。灾民们终于喝上了“放心水”。
三营的九连、炮连负责为圣音寺村二组村民提供救援帮助。二组村民散落在一座海拔三、四千米的高山上，上一次山要走七八公里的山路，需要一个多小时。
陈教导员率连干部先行前往了解村民的受灾情况，山顶上一户人家只有一个女人领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生活物品都埋在瓦砾里，孩子成天哭闹，女人泪流满面。他们立即取出携带的全部干粮尽数交给了女人，晚上连队开饭时又专门派战士把稀粥送到山顶给女人孩子吃。后方给养送上来后，他们又专门给这户人家送去一袋米一袋面，女人感动得要给战士们跪下，称他们是救命恩人，
通往山顶的山路落满了石块，有的重达一吨多，村民往来十分不便。战士们用棍子、撬杠、绳索一点点搬一点点挪，将石块尽数清除。村路畅通了，村民们感激地说：这是一条“抗震路”“救灾路”。
七，“老兵”归队
在叶挺独立团汶川救灾的日子，一个个已退伍的老兵从家乡赶到汶川前线。
“刘老庄连”四川藉退役老兵林拓第一时间得知老部队要进川救灾，立即从成都打车赶到都江堰部队临时驻地，坚决要求加入首批突击队。他说：我是铁军培养的，家乡受了灾，部队来救灾，我当然要参加，而且要参加突击队。他随着首批五百人突击队轻装奔袭汶川，参与向映秀运装药品帐篷，始终冲在最前面。
“刘老庄连”前副连长苏占伟半年前退役，得知部队赴川的消息后，立即从山东沂蒙老家出发，坐汽车赶到济南，又坐火车赶到成都，随后从都江堰搭车赶往汶川，前后走了三天，终于赶到了汶川漩口和战友们会合。到达漩口后他立即和战友们一起进村入户，扒危房，清物资，哪有危险的地方哪就有他的身影，扛家俱搬玉米干劲十足。他说，我已经退役了，这种机会不多，能多干一点我就要多干一点。只要部队不撤我就要在这干下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银杏，在漩口，一座座大山里，一个个荒村里，一顶顶救灾帐篷支起来了，一个个新猪圈搭起来了，一处处新厨房搭好了，在银杏他们还为孩子们建起了铁军小学，帮老师制定了教学计划，并专门指派干部战士教孩子唱铁军师歌、团歌，讲铁军前辈的战斗故事，还为他们开设了防疫防震课。
大爱感天地，挚情满汶川。十几天来，叶挺独立团已深深赢得了汶川父老乡亲的爱戴。银杏乡里，到处张贴着百姓自发张贴的标语，“铁军真牛”“铁军谢谢你！”。前几天，灾民们专门写了一封请功信，所有人都郑重地签了名。大家说“我们就是要为叶挺独立团请功，他们太棒了！”，汶山县副县长说“你们让我看到了重建家园的希望，增添了重建家园的勇气！” 在漩口，老百姓都说“有铁军在，我们放心，安心，什么都不用担心”。一些村子还出现了青年人请铁军战士签名的埸面。一个小伙子说：“过去我崇拜影星歌星，现在我最崇拜铁军！”而我也深深爱上了这支部队，爱上了每位干部战士。他们是当代中国最可爱的人！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军队有这样一群英雄的将士，什么样的艰难困苦都能战胜。
汶川大地上，有许多象叶挺独立团这样英雄的部队在奋战，汶川的山山水水将记住他们，相信若干年后，这里的人们仍会深情地记起这支部队。
2008年5月28日于汶川漩口
（作者系总政话剧团一级编剧，创作过《父亲》《矸子山上的男人女人》等多部优秀话剧，多次荣获得国家级大奖，现正随叶挺独立团在汶川参加救灾行动）
编辑：戏迷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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