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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群
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文字才能写出刚刚过去的日日夜夜,写出那些让我刻骨铭心的一幕幕动人埸景,作为总政话剧团的一名编剧,这些天我一直随著名的铁军叶挺独立团战斗在抗震救灾第一线,每天都在经受灵魂的洗礼,都在深深的震撼中!我已经越来越深爱这支光荣的部队,深爱我身边的每一个干部每一个战士。
五月十二日深夜,我被连队指导员叫醒,他通知我叶挺独立团已接到命令,将以最快的速度开赴四川抗震救灾第一线。此时,独立团驻地已经笼罩在一片浓浓的临战气氛之中,灾情牵动着每一位将士的心,从机关到基层都在高效运转,各营、连都在挑灯开会研究布署入川事宜,无论是将于年底退役的老兵,还是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都为军旅生涯中能逢此重大行动彻夜难眠。我也匆匆收拾行装等待出发,灾情如火,军令如山,作为二十多年的老党员注定要亲历这一历史时刻,近距离地领略这支老红军部队的风采,我为此激动不已。
与此同时,所有在外休假公出的将士接到紧急归队通知正星夜兼程赶回部队。四连排长袁华涛正在广东休假,平时花钱十分节省的他竟坐飞机直飞河南,又从洛阳打的赶到驻地,准时出现在出征名单里。我熟悉的二营教导员段传洲两天前老父亲来部队探望他,父子俩不及细叙家常便要分手,老段只用十分钟匆匆和老父见了一面,老父一句“你自已保重吧”让老段心头一酸,他转身奔回营里。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战前动员、老兵新兵的思想工作等等,此时忠孝不能两全!
五月十三日下午,整装待发的全团出征将士召开庄严隆重的誓师大会,团长刘豫、政委张友书介绍了灾区的严峻形势,号召全团官兵发扬叶挺独立团的光荣传统,在抗震救灾中打出铁军威风,再塑铁军形象,全团千余名将士振臂高呼“坚决完成任务”、“再为铁军添彩”,所有将士深深沉浸在奔赴战埸的激情之中。
战车驶动,直奔洛阳机埸,一营曹营长家离洛阳机埸近在咫尺,他却不能回家看看妻儿,他的孩子还不到二岁,车过家门,只能望一眼家中窗口的灯光。
五月十四日深夜,洛阳机埸引擎轰鸣,数架飞机载满独立团的将士腾空而起。
这是一次历史上少有的空中大输送,远方川中父老兄弟正望眼欲穿等待着亲人解放军,等待着这旷世大救援,而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叶挺独立团自建团以来一直以“开路先锋”享誉军内外,此番他们再度出征。我深为成为其中一员而自豪。
十四日晨,全团陆续抵达成都双流机埸,在震灾发生后二十多个小时便抵达了灾区。团里决定立即组建一支五百人的突击队,由团长刘豫率领轻装奔袭,徒步前往重灾区汶川县,道路不通就爬山越岭走山路,时间紧迫就披星戴月走夜路。“临时集结地”出现了空前高涨的请战热潮,新老战士都渴望成为首批突击队员,而这支部队的传统是急难险重任务来临党员干部先上,新兵后上——“共产党员举手!”“共产党员站出来!”,党员们满脸自豪地列队上前,而党外积极分子,共青团员都按捺不住,纷纷找连长指导员要求参战,一些新兵也嗷嗷叫着请求参加突击队。著名的“刘老庄连”三十名突击队员名单已经公布,新兵王福华却背好干粮和水硬往突击队里钻,指导员把他叫出来,他流着泪说“我要参加,我一定要参加!”一位士官则向连长喊着“士官都参加了,凭啥没有我?”我还看到这个连的突击队里多了一位退役老兵,他正在成都打工工资颇丰,得知老部队来四川抢险救灾,穿上一身迷彩服便从成都打出租车赶来,坚决要求参加突击队。一位记者要采访他,他不停地摆手说:不要采访我,我就是想参加,我应该来。
岷江流泪,蜀山无语,通往汶川的公路和桥梁已尽数瘫痪,而且险情不断,一处处坍塌的民居触目惊心,刘团长率领的五百人突击队沿岷江寻山路疾进,发扬当年“飞夺泸定桥”急行军二百四十华里的精神,仅用六个小时竟足足走了五十公里山路,终于于深夜十一点多闯进了汶川县,在距重灾区映秀镇仅四公里之遥的圣音寺村就地宿营。一路上,他们始终没有休息,渴了边走边喝水,饿了边走边啃干粮,战士们用人力开出的山路又窄又陡,后边的人必须踩着前边的脚印行进,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发生的泥石流,可谓异常惊险。圣音寺村里,他们不忍打扰熟睡的灾民,一个个裹着雨衣挤在一起在村路上疲惫睡去,在强烈的余震中,迎来了叶挺独立团在汶川的第一个黎明。
五月十五日,突击队员再度请战,突击队继续进发,刘团长率三百人先锋队直奔映秀镇,进而又奔向银杏镇。
与此同时,驻扎在都江堰的人员也在初现的晨曦中紧急组建第二支突击队,这一次所有剩下的人员再也按捺不住了,其请战热情之高令人感动落泪。有的战士拉着连领导说,“再等下去我就要憋疯了!求求你了,我一定要上去!”“我到四川就是来救灾的,留在后边算什么?”,“胡主席都到前线去了,我们还在后边,难道要等到抗灾结束吗?”。很多人一夜未合眼,早早准备好行装等待着出发的时刻,他们的心早已飞向了汶川,飞向了映秀。附近的老百姓看到这一埸面,看到驻地上飘扬的“铁军来了”的大旗,都说“王牌军上来了,我们可以放心了!”
第二支突击队在张政委的率领下再度向灾区挺进。依然艰险重重,依然山路崎岖,老百姓主动充当向导,每个路口都会有灾民义务为突击队指路,形成一道别致的风景。团里年龄最老的高级工程师朱太旺不顾年事已高走在队伍最前面。总政军乐团下派的兼职副教导员郝巍也成了突击队的一员,和大家成了最亲密的战友兄弟。晚上五点,他们也进入汶川境内,驻入圣音寺村。
随后的日子里,叶挺独立团每一天都有很多感人的事情发生。他们向映秀进发,运送灾民急需的帐篷、药品和生活用品。通往映秀镇的山路到处是飞石不断下落的危险路段,有人统计这条路上有九处“鬼门关”,“生死关”,一旦被飞石砸中非死即伤,但我看到的却是干部战士没有一人惧怕,每人负重达五十公斤,每天往来两次,长长的山路上一支迷彩大军在和死亡对阵,在和时间赛跑。两次荣立三等功的共产党员龙海宇凭着过硬的军事素质,一个人扛着重重的器材奔走如飞,还不时返回去照顾体质弱的新兵,让全连官兵十分感动。士官田松刚刚作过静脉曲张手术,他全然忘了伤势,扛着几十公斤重的药材奔行在山路上。就在这样的险路上,二营营部书记廖承涛还安全护送了一位映秀镇受伤的老大娘,老大娘感激不尽非要知道他的名字,他却淡淡一笑对大娘说我的名字叫“铁军”。
我和战士们一样背着救灾物资走在这条生死线上,望着从身边走过的将士,我由衷地为他们骄傲,当一支部队人人生死不惧勇往直前,它必是强大的,不可战胜的,我的战友就是这样一群钢铁战士,叶挺独立团就是这样一支钢铁部队。
为漩口镇所属各村灾民扒危房抢救财产、寻找死者也是一项重要工作。各村灾情都很严重,危房极多,将士们奋不顾身拼命苦干,截至目前他们已为某铝厂清理了价值一百多万元的铝制品和生产生活设施,为许多老百姓找到了冰箱、摩托车、存折、现金,新兵肖臣一个人就为灾民挖出了二千元现金和内有十几万元存款的存折,挖掘中手划出大口子鲜血直流,不顾干部的劝阻又继续参加扛送药材。他说:我是四川人,从小走山路,比谁都熟悉这种路,这种时侯不能缺了我!
叶挺独立团抗灾的日子里,将士们显得那么质朴可爱。突击队因轻装步行长途奔袭,未携带帐篷和足够的干粮,抵达汶川后只能裹着雨衣睡觉,吃饭时一个连队下两袋挂面放一些白菜叶和盐,每人只能吃到一小碗却无一人有半句怨言,五月的汶川,有时大雨如注,有时烈日当头,夜晚蚊虫叮咬,而且从早到晚余震不断,有时一天余震二十多次,大家都毫无惧色,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每个人拼命多干一点,灾区人民就减少一点损失。
叶挺独立团抗灾的日子里,这支红军团依然纪律严明,团里作出明确规定:不许接受老百姓的任何物品,不许擅进老百姓的房间,不许动用任何国家救助灾民的物质,而不少灾民虽已家破人亡,却强忍悲痛热情欢迎铁军的到来,一位姓龙的老大娘家中多人遇难,孙子下落不明,仍想方设法款待战士们,连里做饭时,她偷偷把做好的肉倒入炊事班的大锅中,只想让战士们吃得好一点。
叶挺独立团抗震救灾的行动还在继续。汶川到处疮痍满目,美丽的映秀镇遍布瓦砾,学校坍塌,街区夷为平地,看不到一处完好的建筑,通往映秀的路上大桥断裂,巨石落满路面,砸毁的车辆深埋泥土中,而这一切却激发起全团官兵夺取救灾最后胜利的决心,他们再次喊出“铁军面前无困难,困难面前有铁军”的口号,并提出“生命因奋斗而精彩,任务因重大而光荣”这一抗灾前线的最强音。
这是一埸举世震惊的特大灾难,但大自然“发动”的这埸战争中人类不会成为最后的失败者,灾区有数以万计的英雄军队,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有全国人民的支持,无法撼动的是人们取得抗震救灾最终胜利的信心,无法改变的是人们帮助灾区人民重建幸福家园的信心,我和叶挺独立团的将士们一起坚信着。
(作者系总政治部话剧团一级编剧,创作过话剧《父亲》《矸子山上的男人女人》舞剧《二泉映月》等多部优秀剧目,多次荣获国家级重大奖项,去年八月特招入伍,今年三月被总政派往叶挺独立团体验生活)
编辑:戏迷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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