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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群
五月十二日四川发生特大地震灾难,迄今已经整整十天了,这些天我一直随
著名的铁军叶挺独立团参加抗震救灾行动,在都江堰,在汶川,在重灾区映秀镇,漩口镇,这里的每个白昼,每个夜晚,都令我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可爱的救灾将士
五月十三日深夜,苍苍茫茫的洛阳大地上一架架飞机载满铁军将士腾空而起,历史上罕见的空中大输运开始了,我成了救援大军中的一员,随机飞抵四川。
此刻,四川这个美丽富饶的“天府之国”已成为全世界、全中国关注的地方,昔日秀美的巴山蜀水在流血,在流泪,叶挺独立团所有的参战将士都心如刀绞,情急似火。登机前他们只能匆匆用电话告别父母妻儿,放下家事舍却亲情,要去拯救受灾的父老兄弟,我认识的一位教导员老父亲刚刚来到部队探望他,他只用十分钟赶去和父亲见了一面,父亲说“你自已多保重吧”,他说“你老人家保重”,就转身匆匆离去,加入了整装待发的部队。我非常熟悉的一位姓曹的营长,家距洛阳机埸咫尺之遥,车过家门,他只能望一眼自家窗口的灯光,在心里叫一声不满二岁的小儿子的名字。
团里决定组建首批五百人突击队轻装徒步急行军开赴汶川,全团将士争先恐后报名请战,共产党员、干部、老兵率先站了出来,团员,新兵都不甘人后,拉着连长指导员流着泪喊着“我也要去!带我去吧!”退伍的老兵赶来了,在成都休假的战士赶来了,全团上下庄严宣誓“坚决完成任务!”“再为铁军添采”。
突击队沿岷江疾进,翻山越岭,六个小时竟走了足足五十公里,于深夜闯入汶川,逼近重灾区映秀镇,路上,他们一直没有休息,饿了啃口干粮渴了喝口水,道路瘫痪,桥梁瘫痪,他们走的是从无人走过的山路,危崖,险峰,随时会有泥石流,飞石从山上奔下,他们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快些赶到灾区,再快些,早一点到达就能使灾民早一点得到救援,
第二支突击队又上去了,第三支突击队也上去了,每一次都是全体将士纷纷请战,而且很多人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战,没有一个人愿居人后,“我来四川就是来抗震救灾的,留在后方算怎么回事”“再留在后边我就要疯了!”
从江边码头向映秀镇背送药品帐篷粮食,长长的山路有多处危险地段,山上不时有飞石落下,砸中了非死即伤,但将士们没有一人退缩,背负着几十公斤的物资,奔走如飞,脚伤了,鞋子丢了,仍然咬牙前行,只为早一点送物资到前线
——这是一支钢铁般的部队,一支以能吃苦敢打敢拼专打硬仗著称的部队,这一次他们再显英雄本色。面对一个个质朴平凡的战士,一张张黑瘦憨厚的面孔,我无语,如果说世界上有一支最可爱的部队,那就是中国的军队,如果说中国有许多最优秀的人,那我的这些战友们肯定是最优秀的一群!他们当中许多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几岁的青年,是所谓“八零后”的一代,很多人说这代人是最不能吃苦的一代人,是不能打硬仗打胜仗的一代兵,但是如果他们来汶川前线看看叶挺独立团的年轻战士们,相信他们会得出另外的结论。中国的青年人,青年士兵仍然是有希望的一代人,在国家有难、人民有难之时他们同样是最可爱的一代。
灾民,我的父老兄弟
这次四川发生的特大灾难,最惨烈的是灾区的灾民。那个地震爆发的下午,他们痛失亲人,痛失家园。在一个破败不堪的村子里,我看到了一只老式座钟,座钟的指针正好定格在二点二十八分。这个时刻将永远刻在灾区人民的记忆中。
重灾区里,已经找不到一个完好无损的村子;村子里找不到一间完整无缺的房屋,到处房倒屋塌,瓦砾遍地,每个村子都有人死亡,受伤或失踪,母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奶奶失去孙子孙女…..漫步这些村子里,你会感到一种巨大的伤痛弥漫在村中,渗透在断壁残垣中。
我住的圣音寺村,一连几天夜里有个女人在哭泣,哭声揪扯着每个战士的心。我们帐篷紧邻的一家人住在棚子里,一个二岁的孩子小忠良,刚刚在地震中失去了父亲,他的脸上也有一道伤创,那是地震时刮伤的。小忠良经常在夜里哭着喊着要爸爸,战士们哄着他,安慰着他,但说什么能够抚平他永远失去父亲的痛哪?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女孩父亲死了,她一向喜欢伏在爸爸温暖的肚子上睡觉,而现在她永远不能见到她的父亲了。
——就是这样的一群普通百姓,当解放军进驻村里时,他们却以巨大的热情迎接着亲人子弟兵。部队有严格的规定不许战士接受灾民的任何物品,一位姓龙的老大娘从废墟里找到腊肉,偷偷做好后趁战士们不注意倒入炊事班的大锅里,非逼着孩子们吃下去。还有一位老大娘,当干部战士们背着帐篷药材准备翻山过岭穿越飞石不时下落的生死线时,老人颤微微地拿着许多根竹竿发给每一个干部战士,嘴里叮咛着“当心啊,孩子!千万要当心啊!”——她已经在地震中失去了儿子,不想再失去这些来救助他们的孩子了!
在中国,军队和老百姓的关系永远是那么感人。“军队是人民的子弟兵,人民是军队的母亲”,这句话在灾区前线绝不是一句套话,川蜀大地上不知有多少母亲自已失去了亲人,却母亲般关爱着子弟兵,他们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帮我们,你们辛苦了,全灾区的老百姓都靠你们了!”
在都江堰部队后方驻地永康村,天天都有村里的老百姓自发地熬好稀粥、烧好开水为战士们送到帐篷外,不吃不行,不喝不成,你们部队有纪律,但老百姓有一颗颗滚烫的心,这一颗颗心你们不能拒绝,拒绝了还叫什么鱼和水?还叫什么骨肉相连?
而我们的军队也用同样的爱回报着我们的百姓。执行任务时,走在路上但凡遇上背着重物的灾民,不需要干部下命令,战士们都会争先恐后主动上前帮着背扛。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大娘背着一袋粮食走在路上,战士们奔上去,不光帮着背起粮食,还背起了大娘,大娘的家在很高的山上,战士们把她一步步背上山去,背到家中,大娘感动不已,流着泪说了一句“解放军真好!”
到了灾区,人与人的关系变得别样的生动、纯净和美好。无论你走在哪一条路上,累了走不动了,向过往的车辆招招手,司机就会停下车让你上车。部队需要车辆司机们更是二话不说。我所在的部队需要一辆车为第一线战士运送急缺的粮食,一位姓周的司机听说了气喘吁吁从山坡上跑下来,发动车子拉着干部战士就走,一路上一直说“我可以多送你们一段,晚点回来没关系的”“应该的,应该的”。我们的一个战士腿部受伤了急需送到后方医院治疗,坐上了一辆过往的车辆。路上塞车了,司机跳下车,向其他司机喊着“我车上有解放军伤员,要去都江堰医院!”,立时,所有的司机都主动让路,有的司机还喊着“我的车好,坐我的车去吧!”
大灾有大爱,我们这个民族总是在灾难最深重的时刻迸发出巨大的凝聚力,人的道德水准,精神情愫,生命潜能在那一刻总会被激活,被升华。真是美呀!
汶川,请你记住
这是一埸战争,是大自然向人类发起的一埸战争。站在岷江边,望着漫漫群山,我经常想还原地震爆发时的情形:那一刻,灾区的许多座大山同时“发动”,同时崩裂,山体滑动,裹着数不清的泥沙,巨石和树木扑向道路,桥梁,村庄,乡镇,扑向毫无准备的人们,孩子在上学,工人在作工,行人和车辆在路上行进,只那一刹那,生命遭遇重创,许多家园毁坏,许多桥梁断裂……若干年后,人们将会怎样回忆这一埸景?将会怎么思考这埸灾难?
走在已成废墟的映秀小镇,我的内心好象也在发生一埸骇人的惊天大地震,这座小镇原本是多么美丽啊!它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青水秀,风景宜人,临水而建的漩口中学校舍虽然倒塌在灰蒙蒙的天宇下,但透过歪斜扭曲的窗口仍然可以看出它的施设是相当好的,孩子们在里边读书学习一定非常快活,而现在,校舍下仍有一些孩子永远睡在坍陷的钢筋水泥之中,这里仿佛是横亘在人们心中的一道永恒的伤口,也许这伤口永难抚平永难治愈了,而遍布汶川各处的许多村落到处危房林立,昔日的家园变成了一处处抗震棚,昔日悠悠生息的村民们变成了面容憔悴的灾民,他们身体上的伤可以痊愈,但心灵上的伤何时才会痊愈?
在灾区,人们经常会感叹“大自然真是太残酷,太强大,太无情了,人在它的面前有时真是弱小,真是无助无力。”
但是,尽管如此,我和我的战友们并不因此而沮丧,因为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力量——人类的力量正如此有力地显现出来:我们的军队正在战斗,到处是以命相搏的将士;我们各地援助灾区的人员正在源源不断开进灾区投入战斗,广东的,重庆的,河南的,黑龙江的,长春的,山东的,有医生,有工人,还有许多志愿者,他们不要报酬不讲价钱,全身心扑在救灾工作中;我们整个国家也在战斗,从半导体里,从电视里,从网络上,每天我们得到的信息让我们血脉贲张,激动不已,——这几乎是一埸全民大战!毁坏的家园必定会重建,灾民的生活必定会重新恢复,人们、村庄、城镇都会从废墟上重新站起来,高昂起他们尊贵的头,挺直他们不屈的身,这是什么力量都阻拦不住的!今天的中国有这个能力,今天的中国人有这个气魄,这埸“战争”中,人类绝对不会是最后的失败者!我坚信这一点。
五月的汶川大地上,有许多美丽而悲伤的白蝴蝶,在草丛中飞动,在帐篷前飞动,在天空中飞动,那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希望,希望是不会灭绝的,不久的将来这些蝴蝶可以飞得更美,飞得更醉人。
汶川,请你记住,地震发生后的日日夜夜,也请你记住,抗震救灾中成千上万的人们,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故事,用你的山,你的水,你的土地和树木,记住这一切一切。
2008年5月22日于汶川漩水
编辑:戏迷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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