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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群
1，汶川，请听我说
汶川，你是中国身上一道长长的伤口
用多长的绷带才能把你包扎？
你的山在流血，
你的桥梁在流血
你的道路在流血，
岷江两岸所有的村庄都在流血，
长长的血线里流着万千死者的哭声
满山遍野的哭声啊，弥漫大地长空
汶川啊，望着你一双写满渴盼的鲜红眼睛
我恨，恨我伸出的这双手如此无力
不能把你拉出那数不清的断壁残垣，
不能把深埋在地下的孩子全数托起
孩子，中国西部的孩子
那个午后，所有钟表的指针都应该默哀
你的书本还没有合上，却合上了十几岁的生命，
你本该长大，走出蜀水巴山，
背负着奶奶的期望，爷爷的叮咛
去看外边的世界，外边的天空，
但山崩地裂，教学楼倾倒下陷
你成了废墟下一朵无法盛开的花朵
——汶川，许多白色蝴蝶一起起飞，
却找不到飘香的花，它们在哪，在哪
蝴蝶的翅膀啊，只能轻轻拍出寂寞的歌声
在草中，风中，那样孤独，那样凄清
奶奶再也看不到山路尽头孙女的身影
父亲再也看不到张开双手奔来的儿子
他们默坐山石上泉水边，两眼呆滞
苦苦等侯着那不能归来的灵魂
我来晚了，我们来晚了，
我唯一能做的是帮你推倒倾斜的危墙
搬出你瓦砾下深埋的玉米，晾晒在阳光下
再请你喝一瓶矿泉水，吃一碗稀粥饭
啊，汶川的父老兄弟
我多想，帮你复活那些死去的生命，
帮你倒旋生命的指针，让一切回到从前，
可是我却不能，我不能，
伫立岷江岸边，江水滔滔，
伫立蜀山山顶，山风阵阵
我有多少话，要对汶川的天空诉说
我却无语，无语看着悠悠的云飞去飞来
在这个时刻，生者和死者该怎样对话？
在这个时刻，天空和大地都在屏气倾听
大自然，你可以用万千雷霆毁灭万千生命
却毁灭不了五月阳光下人类勃勃生长的信念
人类，永远需要家园，需要栖憩地
毁灭一千次，会有一千次重建一千次复兴
摧垮一千座村庄，会有一万座村庄昂然挺立
五月的汶川，山花依然怒放
五月的汶川，蝴蝶一样飞翔，
蝴蝶飞过的地方——
无数英雄的军队，英雄的战士正以命相搏
一个强大的民族，强大的国家正全力迎战
蜀山深处，那一座座绽开的帐篷
岷江岸边，那一个个奋战的身影
都是飘扬的旗帜，都是动人的歌吟
汶川啊，无论你的伤口有多长多深
中国母亲，中国兄弟守在你身边会帮你痊愈
你的山川河流终会长出新的村庄新的乡镇新的梦境
2008年5月24日一稿于汶川漩口军营
2008年5月25日二稿于汶川漩口军营
2，汶川，我们宣誓！
什么时侯，汶川的绵绵阴雨才会停下？
什么时侯，汶川的阵阵余震才会停止？
什么时侯，汶川的天空，汶川的山川大地
才会阳光明媚，重归往昔的祥和静谧？
什么时侯，汶川的母亲眼中的泪水不再流？
什么时侯，汶川的孩子夜里的哭声不再有？
什么时侯，汶川的村庄，汶川的废墟
才会向世界重新露出最动人的微笑？
全中国都在为这一时刻拼搏
这一埸灾难把中华民族彻底激活
不分阶层，不分职业
不分南北，不分民族
无论老幼，也无论富有贫贱
我们在同一面旗帜下集合
我们向同一个方向进发
冒着飞石，冒着泥石流，冒着山体滑坡
——向前，向前
桥梁坍塌，每一双肩膀都是一座桥梁
道路瘫痪，每一双脚都是一条道路
把帐篷送上去
把药品送上去
把关爱和支持送上去
什么都可以坍塌
我们民族的意志不会坍塌
什么都可以瘫痪
我们民族的精神不能瘫痪
这就是“五一二”后的中国
中国的性格，中国的宣言！
一个个母亲从废墟上抬起头
一个个孩子从荒村中站起身
衣衫褴缕的灾民啊，
我的兄弟姐妹
我们来了，我们来了，我们来了
请住进蔚兰色的帐篷吧
请吃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吧
所有的伤口由我们来包扎
所有的悲伤让我们一起分担
汶川不会沉陷——
十几亿中国人的双手会把它托起
汶川不会崩毁——
十几亿颗中国心会弥合遍地瓦砾
断壁残垣中会站起一座崭新的汶川
乱石杂草中会长出一片片新的家园
我们向汶川的天空宣誓
我们汹涌的岷江宣誓
我们向几万亡灵宣誓
我们向汶川的父母兄弟姐妹和孩子们宣誓
废墟上，一群孩子开始读书开始唱歌
若干年后，他们将记住这个五月
某个日子，他们将在汶川和熙的阳光里回忆
忆起当年，这一个个闪光的日子
2008年5月25日一稿于汶川漩口
3，风雨夜话
我的孩子，
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你的父亲已经深埋在瓦砾下
你的哥哥也睡在学校的钢筋水泥下
长长的夜里，只有妈妈陪着你了，
我的孩子
听外边的雨声沙沙作响，
那可是你爸爸回家来的脚步声
听山头的风声呜咽
那可是你哥哥寒夜深处的哭声
我的孩子
靠紧妈妈，在妈妈怀里睡一会吧
雨再大，风再急，你都不要怕
很多人在帮助我们，
你看这顶帐篷就是叔叔们给的
你看这书这笔也是叔叔们给的
明天你又可以去上学了，
灾区的小学你会记上一辈子。
我的孩子，快些睡吧
你是妈妈最后的亮儿
你是妈妈最后的念想
妈妈要把你抚养成人，
灾区的孩子应该比谁都坚强
再大的地震咱们也不能垮掉
再大的困难咱们都要挺过来
明天早晨上学的路上
花仍然飘香，蝴蝶仍然飞翔
妈妈的明天装在你的书包里
爸爸的梦想装在你的书包里
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为死去的爸爸活着的妈
园一个圆圆的梦吧。
我的孩子，我的亮儿
风儿停了，雨儿停了
雨后的月亮很园很亮
妈妈在月光里守着你
爸爸在月亮里看着你
快些睡吧，快些睡吧
2008年5月25日第一稿于汶川
4，飞石山路对答
大爷，你从哪里来？
这样憔悴，这样忧伤
背着这么大的包袱
步履蹒跚要去什么地方？
孩子，我从映秀镇来
老伴，儿子和孙子都已死光
连我那大黄狗也被乱石埋葬
眼下要随乡亲们一起渡岷江
去什么地方，去什么地方？
我最想去亲人亡魂飘去的地方
大爷，让我帮你背包袱吧
让我来背你去渡岷江
天在下雨，地上很泥泞
山上的飞石还在飞余震很猖狂
孩子，我老头子谢谢你呀
这包袱里有我一家的全家福
那是他们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要活下去，离不开这个念想
人没了念想，比天塌地陷还可怕
我的心在流血，人在一点点死亡
大爷，如果你老不嫌弃
以后我来做你的亲孙子
灾情过后我接你老去我的家乡
我家也有美丽的大山美丽的江
转业以后我为你养老为你送终
想家了，我陪你老回来看岷江
孩子，我的好孩子
爷爷，我的爷爷
不会没有念想不要放弃希望
天有多大灾难，人间有多大的爱
2008年5月26日第一稿于汶川
5，一个孩子在废墟上
我的伙伴们，你们在哪
我的同学们，你们在哪
我的老师，你们在哪
我的教室，我的黑板，
我的书本，我的文具盒
你们都在哪，在哪呀，在哪
该死的大地震，
你用乱石、用泥沙，
用沉重的钢筋水泥
埋葬了我的欢乐，
埋葬了我的憧憬
你把一切还给我呀
还我一个山里孩子的万千梦想
废墟上还有同伴的气息
我还能听到他们在地下歌唱
黄昏的太阳照着我的影子很长很长，
希望我的影子能一直伸到地下，
把同伴们唤醒，告诉他们我想他们啊
把我的老师也摇醒吧
让他领着同学走过黑暗走到我身旁
我要上课，我要读书，我要春游
我要老师给我再布置一些作业
我要同伴和我一起展开双臂鸟样飞翔
今夜，风这样凉，
我把一捧野花留在废墟上
留在老师和同学的头上
听说，灾区中学就要开学了
幸存的孩子将在温暖的帐篷读书了
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是一个班，是你们大家
我要替你们做好每道题读好每页书，
新的学校里，我会很棒很棒
亲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
和我在一起吧
汶川的大山里花还会开放
岷江的孩子还要继续飞翔
2008年5月26日第一稿于汶川
6，妻子家书
亲爱的，
自从那一天，你出征赴汶川
我和小女儿和电视机日夜相伴
前方每一个消息都象狂野的手指
扯响我俩心中的琴弦
你从灾区发来的每一条短信
裹着万千悲喜化成琴弦上的重音
搅动家中一个个无眠的夜晚
亲爱的
你转身离去，家里缺了一片天
但你和我都别无选择
灾区有更多的家庭已天塌地陷
是军人就该上前线
我和女儿为你担心更为你骄傲
在遥远的汶川，汹涌的岷江岸边
阵阵夜雨中有我们的祝福我们的挂牵
亲爱的
你的身体好吗？
你是否生了病？
我知道这种时侯你肯定会拼命
最危险的地方你都会冲在最前面
多多保重是亲人唯一的期盼
老人孩子交给我不必你惦念
虽然你是万千救援大军中最普通的一员，
但在我的心中，你早已是英雄
妻子的奖章将留在你凯旋的那一天
亲爱的
我泪水模糊的眼睛看见了那一天
天空飘动最美的和声
阳光灿烂，鲜花满街
我们全家会站在站台上
我会紧紧地，紧紧地把你拥抱
我的英雄，我的丈夫
静谧的夜里让我靠着你的臂湾
听你讲述激动人心的风雨汶川
2008年5月26日于汶川漩口
7，团长父亲的话
我的儿子，这会你已经冲向前线
突击队里有你的名字，
最危险的地方有你的身影
我这个老军人真恨不得时光倒流
和你一样沿着岷江奋勇向前
可我老了，只能守着一只半导体
听着汶川，守着汶川，梦着汶川
光荣啊，共和国的军人
每到这个时刻，
绿色军装就是不羁的旗帜
所向披靡总是我们的红军团
没有人什么能拦住军人的脚步
没有什么能抵抗军人的意志
你没有象我一样赶上战争硝烟
但灾区同样有硝烟同样有战埸，
你要代你的父亲打赢这埸恶战啊
战埸上有我无敌，必须一往无前
大渡河，金沙江，我们冲过来了
乌蒙山，夹金山，我们闯过来了
太行山，沂蒙山，我们挺过来了
这一次，我们一样会凯旋
儿子，你身上流着爸爸的血
你率领的部队流着红军的血，
我要你燃烧热血，照亮汶川的大地苍天
每一个灾民都是我们的亲人啊
老百姓是我们军人永远的天
这天不能塌，完不成任务你不要回到我身边！
夜色苍茫，你那又下雨了吗？
星光散淡，你那的夜又深了
我的儿子，我一头白发站在细雨间
我的儿子，我在雨这边你在雨那边
此刻，我多想站在岷江岸边
看一看你和你的战友
听一听岷江的水声涛声
我这个老兵还有一颗未老的心脏
它在流血，它在倾听，战鼓声声
红军团再度集结，再度冲锋
儿子，我的余生正和你一起奔向山巅
2008年5月27日于汶川漩口
8，新兵请战书
我要参加突击队，
我要去最苦最累最艰苦的地方
求求你们，让我上吧，求求你们了！
共产党员冲上去了、
老兵们冲上去了
是的，我是新兵，可新兵也是兵
——是铁军的兵，红军团的兵
我在四川的大山里长大
这所有的山川河流都是我的家
这所有的灾民都是我的亲人
我熟悉这的山路，这的一草一木
这种时侯我不去谁去？我不上谁上？
求求你们，让我上吧！求求你们了
是的，我家的房子也塌了，
爷爷奶奶和父母都挤在抗震棚中
妹妹的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正因为这个，我更要请战
我的亲人都在看着我
那一双双眼睛都在追问
娃呀，你来救灾做了什么事情？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不想抱憾一生
把红旗给我，我要打着红旗第一个上
把任务给我，我要用生命完成使命
求求你们，让我上吧！求求你们了
是的，我是人们说的八零后一代
都说我们不能吃苦，
都说我们已经垮掉烂掉
那就让他们到前线来看看——
让整个中国都看看
让整个世界都看看
大灾面前，八零后的血一样滚烫
国难当头，八零后的心一样鲜红
突击队的行列里一样有我们的身影
我们会和红军团的前辈一样舍命奋勇
就是倒下我的身体也要朝向前方的路
求求你们，让我上吧，求求你们了
我请战，我请战，新兵请战！！！
2008年5月27日于汶川漩口
9，静静的军营，静静的汶川
这么静，军营里一顶顶帐篷里
疲惫的将士都睡着了
他们梦见了什么
地动山摇，房倒屋塌，汶川在呻吟，
老人无语，孩子哭泣，岷江在流血，
他们在冲锋，扛着帐篷，扛着药品，
扛着沉甸甸的希望
沿着江边的山路疾进狂奔
他们在奋战，奔向村庄，走进危房
带着滚烫烫的心
睡着的将士啊，梦里也无法平静
是谁，在梦中喊着，冲啊，我的弟兄
这么静，远方的一个个窗口里
牵念的妻子还没有睡
她守着窗口望着满天星星
我的丈夫，我的英雄，此刻你怎么样了
汶川在下雨吗？帐篷里一定很潮湿吧？
白天做什么，乱石横飞，阵阵余震
你受伤了吗？你的老伤又发作了吗？
你可知道我每时每刻都在牵念都在担心
家中灯光迷离，女儿抱着你的照片睡着了
她每天都在祝福她的父亲
我为你骄傲啊，我为你把长夜守望
今夜，多少妻子无眠，盼啊，盼你平安保重
这么静，汶川的群山睡了，岷江睡了
所有的蝴蝶和野花都睡了
他们经历了灾难
也铭记了灾难后惊天动地的大救援
一张张面孔刻入山崖，刻入江波，
一个个身影刻入荒村，刻入苍天
这一夜，所有的生命都和人类一样坚信
眼泪，终会被汗水和热血取代，
明天的汶川一定会有一片崭新的兰天
明天，汶川的蝴蝶会飞过最美的地方
明天，汶川的野花会开得别样的娇艳
明天，汶川的夜色会更让人刻骨铭心
因为，无数中国人的手会把它托起
无数中国人的心会把它的泪水擦干
2008年5月27日于汶川漩口
古体诗〈汶川行〉
一，
惊天大震动汶川
举世无声共一哀
旷野八千风萧瑟
荒村七百雨惨白
奋起雄师岷水岸
突击猛士蜀山霭
红旗漫卷雾深处
梦里家园明月来
二
川江夜夜恸不归
阴雨蜀山惨雾吹
萧索千村慈母泪
哭号万姓孤儿碑
勇士只奔险境去
英雄何惧大震危
苍生蒙难国殇日
我血我情翥云飞
三
残垣断壁家何在？
老妇孺儿无尽哀
泪落岷江江不语
滔滔水浪素亦白，
苍天夜夜潇潇雨
欲吊亡魂向云台
云台默默复默默
回望故乡泪满腮
四
万叠岷江一望间
绝峰险壁雾苍苍
浩劫来时千家覆
哭声去处百岁殇
三军一动巴川悦
狂飚直奔向灾乡，
人间最暖大灾日
动地感天震上苍
五
兵发洛阳月夜寒
铁军奋勇入蜀天
恨生双翅扑映秀
情满千村到汶川
岷水悄悄一行泪
巴山寂寂数缕烟
千余健儿捧肝胆
愿救同胞苦海间
六
山崩地裂花凋零
路断桥塌崖狰狞
老母寻儿声声唤
小童盼父数星星
万千蝴蝶草中舞
疑是亡魂飘不停
我欲流泪泪流干，
满天云彩作哭巾
编辑：戏迷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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